美民主党领跑人炮轰私募,美国私募将迎巨震?丨FOF Global

绝不夸张地说,2020将是决定全球金融市场未来走向的至关重要的一年。四年一度的美国大选近在咫尺,而目前呼声最高的民主党候选人是个坚定的“反私募人士”。伊丽莎白·沃伦在推特上写道:“当私募股权公司收购企业时,它们吸走了所有能吸走的价值,带走了财富,并让工人、他们的家庭和社区蒙受了损失,这是合法的掠夺!” 她还说:“我有一个计划终结它!”  
沃伦的号召在金融行业内遭到了猛烈的谴责,但竟然得到了众多美国底层民众的支持。一种可能性正在让华尔街,乃至全球一级市场感到不安。一旦沃伦赢得党内选举,并在大选中击败特朗普成为总统,她将会在美国的一级市场上掀起一场巨震,其对金融体系的颠覆性,将不亚于金融危机后于2010年通过的所谓“大萧条以来最严厉的监管法案”,甚至将与影响全球金融监管大半个世纪的1933年法案相比肩。 

由于美国私募股权行业广泛的全球资产配置,以及它的“榜样作用”,那里的巨震将通过复杂的经络传导到全球各地。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国,能否“独善其身”?在美元基金依然扮演着了“少数关键”角色的国内的一级市场上,是否也将遇到强烈震感?


黎钧铚 赵笑墨丨作者


私募行业面临美国民众的信任危机
 
在美国一般民众的印象中,私募行业可能不再是一个光鲜的形象。华尔街的精英们正被人们逐渐曲解成“抢走工作的强盗”“扰乱生活的恶徒”“神神鬼鬼的秘密主义者”。这种论述和批判在媒体上越来越活跃和频繁,甚至成为了民主党候选人沃伦的最有力的竞选宣言之一。
这一切源自于私募行业多年来对自身隐私的极力保护,他们刻意地避开了大众的瞩目,把“神秘感”看作经营中必要的手段和应有的权利。他们与媒体对互动根本谈不上友好,甚至已经在多个领域激化成矛盾。 
据我们查阅,早在2007年,《资产组合杂志》曾将赛伯劳斯资管公司的一起交易作为封面故事刊登,题为《美国最危险的交易》。而赛伯劳斯的联合创始人斯蒂芬•范伯格对此极为愤怒,发表了不满的声明: “如果报纸上出现了公司任何人或者他公寓的照片,我们不仅仅会解雇那个人,而且要杀了他,或者让他坐牢。这是他绝对应得的。”  
私募行业极其反感媒体的行动,而媒体却愈发积极地挖掘私募行业中的负面新闻。在媒体的曝光下,美国社会对私募的不信任愈演愈烈。他们认为,私募行业的投资和并购,常常会导致失业等丑闻。比如说:玩具反斗城投资失败以后,约有三万多人失业;费城哈尼曼大学医院关闭了许多最贫困居民所能获得的医疗服务;直接影响媒体的是,私募被指责导致美国各地的新闻编辑室裁员。 
更糟糕的是,大众对私募行业的反感逐渐转化为政策上的压力。民主党候选人伊丽莎白·沃伦已经将“打倒私募行业“作为了她最有力的竞选宣言之一。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沃伦一次又一次地攻击私募股权,把他们比作榨干血汗钱的吸血鬼,同时还提出了要颠覆整个行业的法案。如果沃伦赢得民主党初选,她将有可能在2020年大选中击败特朗普,而她的宣言也将会转变成实际的政策。
 
一级市场或将发生巨震
 
对于美国私募行业来说,可以挺直腰杆保护隐私的日子可能很快就会结束了。今年7月,沃伦与几位民主党政客共同提出了《阻止华尔街洗劫法案》。沃伦声明:“长久以来,私募股权公司接管公司后,让它们背上债务,剥夺它们的财富,让无辜的工人、消费者和整个社区收拾残局。但华盛顿却视而不见。  
1. 沃伦(针对私募)的政策思路 
沃伦的法案将从根本上改变私募股权行业的格局。这一法案包括了一些条款,比如填补附带权益漏洞,提高资本利得收入税至普通收入税的水平。沃伦还试图禁止私募公司在并购一家公司后的头两年内发放股息。私募股权公司将被要求严格披露费用和回报,以便社会监督它们的活动。
沃伦还尤其要求私募公司分担其旗下公司的债务、法律判决和养老金等义务。并且,她提出修改破产法,让濒临破产的公司雇员更容易获得遣散赔偿金或养老金。 
此外,沃伦还批评私募公司支持了那些“缺乏社会责任感”的项目,比如,她反对私募公司将基金投向不利于改善环境的行业,包括反对页岩油和核电能源的开发。简而言之,不符合左派的民主党价值观的投资项目,她都试图禁止。 
2. 私募股权或遭受“致命打击” 
沃伦的竞选宣言在美国的私募行业中造成了不可小觑的恐慌,并且已经改变了不少个人投资者和私募公司的投资策略。沃伦的团队在9月中旬的竞选活动中对黑石集团进行批评后,黑石的股价三周内下跌了近15%。在悲观情绪的影响下,黑石、KKR、阿波罗、凯雷等头部私募公司纷纷采取了紧急措施,让它们的股票对散户投资者更加开放,试图躲过沃伦的抨击。 
有分析称如果沃伦赢得民主党内初选,美股将下挫5%-7%。更有分析称,她的政策一旦生效,将影响大约一半的股票,几乎一半的美国私募股权公司将被解散。市场担心她对强化监管的态度,另外她所提出的向富人征税也会抑制股市投资的需求。  
倘若《阻止华尔街洗劫法案》成为真正的法律,其对整个金融行业的影响预计将不亚于1933年的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也被称作《1933银行法》。当时规定将投资银行和商业银行严格划分,以此保障商业银行避免证券业的风险。该法案在1999年被废除。而沃伦此前曾经表示,废除1933银行法是导致2008年经济大衰退的原因。 
不仅如此,如果沃伦成为总统,她将有权提名消费者金融保护局、证券交易委员会主席、财政部长等任职人选,这将在更广更深的层次上影响到商业世界的现有规则。 
3.业界“绝大多数人”的谴责
沃伦的激进计划虽然得到了普通大众的认可,但在金融行业内无疑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因为担忧利益受损害,美国商界发出了明确抵制的声音。CNBC报道称,华尔街财团和原先支持民主党的大选捐赠人表示,如果民主党提名沃伦成为候选人,那么他们宁愿放弃投票,甚至转而支持特朗普。 
另一方面,华尔街正在努力辩驳,向社会各界说明私募行业对美国经济繁荣的重要性。11月,美国商会发布了一份报告,详细说明了如果《阻止华尔街洗劫法案》成为法律,将会发生如何惨重的悲剧,比如:私募行业将不复存在。这份报告预计,美国将失去690万到2630万个工作岗位,政府将损失4750亿美元的税收收入,投资者每年将损失34亿美元。 
另一家机构AIC在他们的声明中称:"私募股权是美国经济增长和技术创新的引擎,极端的政治计划不会帮助到工人,而只会伤害他们。” 另外有游说团体指出,私募股权是美国的公共养老基金的资产组合中收益最高的类别,这些收益用于教师和其他公务员的退休账户,也是对社会做出的重要贡献。 
黑石公司也频繁做出澄清,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苏世民(Stephen Schwarzman)称,在过去15年里,黑石的700多项投资中,只有一家公司破产。他还强调黑石创造了10万个就业岗位。
华尔街的一系列澄清和舆论攻势起到了一些效果。在最近几周,沃伦的民意支持率略微下降,而黑石等私募公司的股价则在反弹。但是,距选出下一位美国总统还有十一个月的时间——在经历2016特朗普的意外当选后,美国各界不会低估沃伦成功的可能性。沃伦的威胁将在2020年成为笼罩在私募业界上的一片阴云。 
4.业界“极少数人”的反思 
从某种程度上说,沃伦的言论确实切中了美国私募行业的某些弊端,反应了私募行业的进步需求。华尔街一名高管匿名向媒体承认,当下确实需要进行某种形式的改革。代表私募股权行业的游说团体——美国投资委员会在被要求对该法案做出回应时,也采取了慎重的态度。 
由此可见,沃伦虽然给私募公司造成威胁,但也给私募公司带来了改进的动力和机遇。行业中一些人早已想把自己和“企业掠夺者”或是“门口的野蛮人”的名声划清界限。比如上世纪80年代,KKR曾因为恶意收购RJR纳贝斯克而臭名昭著,但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它通过更加健康的运营方式,扭转社会对它的恶劣印象。 
在投资标的方面,私募公司也能够采取措施进一步透明化,比如说公布回报率和基金表现,或公开资金的投资方向。这其中也有先行者。总部位于波士顿的Great Hill Partners在他们的网站上列出了投资成功的案例研究,让公众了解他们如何提高了之前陷入困境的企业的运营效率。这样的成功案例也许会引起其他私募公司的效仿。
 
中国是否会有震感
 
由于美国私募股权行业广泛的全球资产配置,以及它的“榜样作用”,如果那里发生巨震,即使身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国,也难有人“独善其身”。 
1.部分美元基金受直接影响 
说到沃伦的《阻止华尔街洗劫法案》会给中国带来什么影响,首当其冲的莫过于美元基金了。平常我们所说的美元基金概念比较模糊。这里的“美元基金”是指在中国境外设立,以美元为募资币种,投资标的覆盖境内企业的私募股权基金。目前在国内一级市场,美元基金起着既开风气又为师的“关键少数”角色。 
而一旦沃伦的提议成为或部分成为现实,那些带有美国背景的出资方将受到种种限制。他们的诉求也会影响到美元基金的管理者。到时候,国内的一级市场参与者与美元基金合作时,一定要小心。如果你的投资标的有不符合美国价值观的,比如有破坏环境的嫌疑,没有给员工足够的福利保障,又或者管理方式违背了沃伦法案的原则等等,也许哪天一睡醒,突然发现自己的美国出资人上了美国头条,而自己也难免被出资人约谈。
2.监管短期内不会受影响 
说起国内的一级市场监管趋势,好在我国的监管还处在初级探索阶段,重心还在打击“假私募”,以及建立最基本的注册登记制度上。一时半会我们的监管体系和力量还达不到能够接轨美国的程度。 
更何况,近段时间以来我国政府对私募股权行业总体持支持态度,在去杠杆的背景下,央行已经多次发话要提高直接融资占比,私募股权作为直接融资的主要渠道,是受到大力支持的。因此,从监管层面看,即使沃伦在美国当选总统,短期内也不会对我国造成太大影响。 
然而长期来说,规范化的监管有助于健康的私募股权行业,更好地引导实体经济发展。美国作为全球金融核心,那里的一举一动也被国内的政策研究者紧密关注。如若沃伦的政策真的得以在美国推行,并在社会层面取得一些积极效果,那也必将引起国内的热烈讨论。 
3.民主党习惯向世界推行“先进理念” 
美国民主党一向的做派就是向世界推行他们的“先进理念”。不要误以为他们会满足于管好自己的事。比如沃伦前不久就猛烈抨击了美国一家头部基金,指责它的其中一个投资项目破坏了巴西的亚马逊森林环境。再举一个久远一点的例子,早在共和党特朗普上台之前,民主党奥巴马牵头和诸多亚太地区国家商议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时,就列出了几十条强制参与国遵循的附加条件,包括保护人权、保护劳工权益、保护环境等等。 
而沃伦如此针对私募,她一旦执政,势必在各类国际场合宣扬她的新监管理念。就像和特朗普谈贸易时,特朗普会在他尤其看重的知识产权方面对中国提出苛刻要求一样,到时候假如北京要和沃伦领导的白宫谈任何事情,难免不会面对她在一级市场监管方面对中国给出的“意见”。
 
结语
 
即使民主党最后推选出的总统候选人不是沃伦而是别人,也无非只是在强化金融监管的主张方面和她有强弱之分,但方向无疑是一致的。即使共和党的特朗普能再一次赢得总统选举,一级市场监管虽然在四年内不会被迅速强化,但整个美国社会对此的讨论也已经被引燃。况且,共和党不会永远连任。在这个大趋势下,美国引领的全球私募股权监管强化或许最终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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